满月与育儿

我是听着这个说法长大的,真的是从小听到大:我在塞萨洛尼基的祖母相信满月会扰乱孩子,我母亲后来也信,而我也不敢发誓,带五个孩子、熬过数不清的破碎夜晚时,自己没有半信半疑,因为当你凌晨三点第四次起床时,任何解释你都愿意接受,而月亮就挂在窗外,主动送上门来。
这件事已经被认真研究过,答案是:不成立。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唱反调,到了我这个年纪不至于。相信它是有代价的,后面我会讲到。
我所知规模最大的研究,追踪了十二个国家近六千名儿童,在两年多时间里把他们的睡眠、活动和情绪与月相周期对照,而且用的是手腕上的传感器,而不是疲惫父母的记忆,这一点比听起来更重要。
研究发现,孩子在满月前后平均少睡大约五分钟,约占一晚的百分之一;在活动量和行为表现上则没有任何实质差别。作者也直言不讳:这个影响微乎其微,远不是父母们说的那样,包括我在内。
五分钟。不是一个无眠之夜,也不是闹腾的一周,而是平均五分钟,完全在一间闷热的房间、一顿迟吃的晚饭或一位来访的表亲在任何家庭、任何一晚都可能造成的波动范围之内。
针对成人的研究也指向同一方向,而且有一个我在很多事情上都认得出的模式:一项早期的小型研究提出月相会影响睡眠,引起很大关注,后来在规模大得多的人群中检验时,这个效应就没再出现,一个好听得不像真的结果,通常就是这样的命运。
那为什么这种说法这么根深蒂固?
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并不中立,我自己的也一样,在这个问题上我当了四十年不可靠的证人。难熬的夜里,你会找原因,而从卧室窗口能看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月亮,所以碰巧是满月,这一晚就记在月亮账上;如果是满月而大家都一觉到天亮,那就什么也不会记,因为安静的夜晚不留痕迹,没有人会在早上七点站在窗前想:昨晚是满月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五个孩子带下来,就攒出了一大堆非常有说服力的“证据”,而相反的那一半早被丢掉了。然后这个说法被大家分享,这才是它变得根深蒂固的原因。午饭时有人说昨晚是满月,三个人附和说自己的孩子闹得厉害,于是一整桌人一起有选择地回忆,故事就被“证实”了。我渐渐觉得,民间智慧就是这样在错了好几百年之后依然流传下来的。我母亲那一代拿月亮说事,我这一代拿长牙说事,我相信我女儿那一代也有她们自己的版本。还有一个专业版本。护士和助产士也这样说,我就听香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助产士讲过,我什么事都信得过她;但针对住院人数和出生率的研究反复寻找过这种关联,都没有找到。你可以对一件事深信不疑,却依然是错的,这一点我有切身体会,经验丰富的人也不例外。
是什么扰乱了夜晚
月亮到底会不会影响睡眠?
有一种可能,而且影响很小,也不神秘。
光线。满月比没有月亮时亮,光线确实会影响睡眠,这一点是真的;但满月的亮度只是一盏路灯的一小部分,任何挂了窗帘的房间挡掉的光,早就远远超过月亮可能增加的,所以只要家里有一点遮光,不管月亮对大海做了什么,它根本照不到你的孩子。
潮汐的说法常常被提起,通常出自某人的丈夫之口,但它说不通:潮汐是月球引力在整片海洋宽度上的差异造成的,而一个熟睡的孩子,不管吃了多少,都没有宽到能让这种差异以任何可测量的形式存在。新月时月亮的引力和满月时一模一样,变的只有光线。
那么连续几晚睡不好,原因是什么
几乎总是一些平常的事,而且清单很短,烧一壶水的工夫就能逐一排查。
- 几天累积下来的过度疲劳,这是遥遥领先的最常见原因,而且会越积越重。
- 发育飞跃期,翻身、爬行、站立、说第一个词,几乎必然打乱一两周的睡眠,之后就会平稳下来。
- 长牙,尤其是臼齿,没人会提前提醒你,而且一长就是好几天。
- 生病的苗头在显现之前就已到来。很多糟糕的夜晚,第二天下午一发烧就有了解释。
- 房间变得太热,在我们这个地区,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因。
- 日常作息的变化,新的照顾者、家里来了客人、重返工作。小孩子早在会说之前,就已经感受到这些变化。
- 少睡了一次小觉或小觉变短,问题会在凌晨两点而不是睡前显现。
上面任何一条,都比一个远在二十五万英里外的天体更能解释难熬的一周,而且每一条你都能想办法解决,月亮却不行。
父母相信什么,重要吗
我认为重要,这也是我愿意写这篇文章的唯一原因;如果这只是个无害的故事,我就由着大家去了,就像我由着我丈夫去发表他对足球的高见一样。
把糟糕的一周归咎于月亮的父母,得到了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解释。凌晨四点时,这种吸引力我比大多数人都理解;但它也成了停止寻找的理由,于是真正的原因,少睡的小觉、太热的房间、正在冒出来的牙,就没有被处理,又带来下一个糟糕的一周,再下一个,而大家都在等月亮过去。
还有第二个代价:预期会出问题,会影响你注意到什么。知道今晚是满月的父母会特别留意动静,结果自然就发现了一些,可能也比平时更快地走进房间,吵醒一个原本放着不管就会自己重新入睡的孩子。这种事我做过不止一次,后来才明白。
该怎么做
回头看看过去三天,而不是抬头看天。
检查小觉,检查室温,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变化,来了客人、换了托儿所、爸妈加班晚归,再看看她是不是正在练习新的身体技能,因为翻身、爬行、扶站都会把睡眠搅乱一个星期。然后连续几晚把就寝时间提前,因为过度疲劳是最可能的答案,而提早上床是最有效的纠正方法,哪怕感觉方向好像反了。
保持房间黑暗,只需一幅窗帘的代价,就能同时搞定月亮和街上每一盏路灯。
我从小被教的很多东西,我都已经放下了,有些放得不太情愿,而这一条我很高兴能摆脱,因为它从来没带来多少安慰,只是让人不去寻找原因,而我宁愿去找。
午饭时大家常问我的问题
满月会影响宝宝睡眠吗?
几乎不会。针对儿童规模最大的研究覆盖五大洲 5,800 多名儿童,发现满月前后睡眠约少五分钟,活动量没有实质变化。这在单个孩子身上是察觉不到的。
为什么这么多父母相信满月效应?
确认偏误。恰逢满月的糟糕夜晚会被记住并归因于满月,而其他时候的糟糕夜晚则被归因于长牙、生病或白天太忙。没有人会去数那些恰逢满月的好夜晚。
月亮会影响宝宝出生的时间吗?
关于出生率与月相的研究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关联,尽管产科工作人员普遍相信满月时会更忙。
月光真的会打扰孩子睡觉吗?
只有照到孩子时才会。光线是唯一说得通的机制,而现代卧室的窗帘就能挡住它。路灯比满月还亮。如果月光照到床上,一幅遮光帘就能解决。
连续几晚睡不好是什么原因?
发育飞跃期、小觉过渡、分离焦虑、长牙、即将生病、房间太热或作息被打乱。如果持续受干扰,尤其伴有打鼾、呼吸暂停或喂养困难,应该与医生讨论。
动笔前我读过的资料
本指南仅为一般性信息,旨在帮助你了解相关话题,并向专业人士提出更好的问题。它不构成医疗建议,也不能取代你的医生、助产士或儿科医生。凡是让你担心宝宝的事情,都请咨询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