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对布料的偏好,教会我的睡前舒适之道

Shan 现在十岁了。她睡得很好,已经好多年了,原因简单得几乎让人不好意思:柔软的床单、柔软的衣服,不用任何闷热的东西。
她还是婴儿时,这些我一概不知,我只知道她醒着。大多数夜里,她有半夜都在翻来覆去,那种烦躁我始终找不到原因。每个父母都会过一遍的清单我也过了:饿了、胀气、太热、长牙、猛长期、快生病了,可没有一样能解释这个从未真正停过的规律。
我想不通的,是其中的矛盾。
困扰我多年的矛盾
她讨厌厚衣服。只要穿上又重又硬的东西,她就会弓起身子、扭来扭去,表达得非常清楚。
她又很想被抱着,所以我走到哪儿都抱着她,贴在我身上是让她最快安定下来的办法。

几周大的 Shan 睡在我身上。被抱着永远是最快奏效的办法。摄影:Cici McCalman,BambooShoots Photo。
她被襁褓巾紧紧裹住、双臂收在里面时睡得最好,这一点我完全想不通。一个连厚连体睡衣都抗拒的宝宝,怎么会想被裹得紧紧的?
回头看,我得出的答案是:这可能是两件不同的事,而我一直把它们当成一件事。这是我多年后的理解,并不是哪位医生告诉我的。
职能治疗师会区分深层、均匀的压力和轻柔或刺痒的触碰,我真希望当年有人跟我讲过这个区别。有些孩子觉得结实的压力,比如拥抱、抱着走、包得紧紧的襁褓,能让他们平静下来,而轻柔、无法预料的触碰或粗糙的质地会让他们烦躁。也有孩子不是这样,有些孩子连压力也不喜欢,所以这是一个可以在自己孩子身上留意的规律,而不是开始包襁褓的理由。
对触觉过度敏感的孩子来说,这两者可能方向相反:深层压力也许受欢迎,而后颈上一个硬邦邦的标签却不行。
事后回想,Shan 在我看来就是这样。她从不介意被紧紧抱着;她似乎介意的是布料。

用薄纱布紧紧裹住,双臂收在里面。这是有效的版本,看上去和无效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。
透气和柔软一样重要,这在新加坡说得通,因为厚的包巾在这里就是热的包巾。一个太热的宝宝和一个被布料困扰的宝宝,从门口看过去一模一样,而 Shan 常常两者兼有。
毯子,和冰凉的脚趾
多年后,终于让我想通的是这个细节。
她大一点后会把毯子扔开。不是睡梦中踢松,而是扔开,因为她受不了毯子那么厚。
然后她的脚趾会冰凉,是真的凉得吓人,可她也不会把毯子拉回来盖上。她会把脚塞到我腿下面,从我身上偷暖。

大一点了,身上没盖毯子。她宁愿冷着,也不愿身上压着那种重量。
这一个习惯就说明了一切。她不是太热,她是冷,可她还是不要毯子,因为问题从来不在温度,而在布料。她想要温暖,只是要从人身上来,而不是从毯子来。这也打破了一条我原本会相信、大多数睡眠建议都在重复的规则:踢被子的孩子是太热了。有时是,但不总是。Shan 把被子扔开,底下的她是冷的;如果我把这解读成过热,就会再减一层衣服,让她更冷。
单单手脚冰凉,在孩子身上很正常,并不能可靠地判断他们够不够暖。这是事实,我们自己的指南里也这么写。真正说明问题的是两者同时出现:拒绝盖被子,同时又从人身上找温暖。这个组合根本不是温度信号。
如果她把被子扔开,先摸摸她的后颈,看是不是太热。然后再单独问一个关于被子本身的问题:它有多重?摸起来什么感觉?换一条更薄的她会接受吗?对我们来说,答案永远是更薄的那条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以为 Shan 与众不同。其实不是。
Ben-Sasson、Carter 和 Briggs-Gowan 调查了 925 名七到十一岁的孩子,发现 16% 的家长表示,至少有四种触觉或听觉感受会让孩子感到困扰。大约每六个孩子中就有一个。我不知道新加坡的数字是多少,不过我猜是一样的,只是没人统计过。
同一个研究团队还跟踪了 521 名儿童,从大约十八个月大一直到八岁左右,依据的是家长的报告,发现幼儿期的感觉敏感以及它的变化,与学龄期的感觉过度反应有关。正是这个发现让我停了下来,不过我必须谨慎对待它。这项研究没有测量第一年,也没有研究睡眠,所以它无法告诉我 Shan 在婴儿床里翻来覆去就是同一回事。我觉得很可能是,但这是我事后的猜测,而不是研究结论。

同一个宝宝,同一种包法,更厚的布。好几个月里,我把这理解成宝宝不喜欢襁褓了。
如果我是对的,那这就是陷阱所在。宝宝不安稳的大多数原因都是某种变化:长牙、一次发育飞跃、一周的炎热天气、一场正在酝酿的病。一直不变的东西看起来根本不像原因,看起来像她的性格。
抱着她让我得到了什么
对正处在这个阶段的人,我想说一句:我几乎一直抱着 Shan,这也是我能掌握这些信息的唯一原因。
贴在自己身上,你会察觉到隔着房间看不到的东西:她什么时候身体一僵,她在什么里面能安顿下来,哪件上衣一穿上不到一分钟她就扭来扭去。
我当时并不是在收集证据,也没有把这些联系起来。但十年后,当我觉得这个规律说得通时,这些都在那里供我回想。最终让我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是留心观察,而留心观察是免费的。
也可能是别的原因
在把这些归咎于布料之前,我会先排除常见的原因,因为其中大多数要常见得多。湿疹会痒,会把宝宝弄醒。接触性皮炎是皮肤接触某样东西后起的疹子。洗衣液或柔顺剂残留本身就可能刺激皮肤。房间或睡衣太热、正在酝酿的病、喂养问题,以及每个宝宝在第一年都会经历的正常睡眠变化,看起来都可能像一个对布料挑剔的宝宝。皮肤上的问题可以请医生看看。我对 Shan 的推测是多年后的猜想,并不是诊断,不是对她的诊断,也不是对任何别人孩子的诊断。
在买任何东西之前,我现在会先检查什么
如果能重来那一年,在认定这只是一个阶段之前,我会把下面这些都试一遍,因为每一项都不花钱,用的都是家里已有的东西。
- 剪掉标签。全部剪掉,她睡觉穿的每一件都剪。这是最省钱的测试,也是我现在会第一个做的。
- 把有缝线的连体睡衣反过来穿两三个晚上,看看会怎样。
- 把床单重新洗一遍,完全不加柔顺剂。柔顺剂的原理是在纤维上留下一层涂层,而这恰恰是敏感肌肤不需要的。
- 把合成纤维的东西换成抽屉里现有的最薄、最软、最透气的那件。不用买新的,就用你已经有的。
- 先排除温度问题,而且要认真排除。在这样的气候里,温度更常是答案,测试起来也更快。
- 一次只改变一样东西,并给它两三个晚上。一次改变四样东西什么也说明不了,这一点我可以作证,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。
我不会再做的,是我当年做的事:认定襁褓不管用了,就放弃了它,而它其实一直都管用。包法是对的,布料是错的,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,答案也截然不同。
把这些部分讲清楚的指南
Shan 至今还枕着她的 Little Rei 枕头睡觉,已经好多年了,车里还放着一个小的,她去上学一路都枕着它睡,长途开车时会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。在车里,枕头要放在孩子旁边,绝不能垫在她背后、头后或任何安全带下面:任何东西都不应该隔在孩子和安全座椅的安全带之间,也不应该把她推离座椅制造商认可的位置。
让我有点好笑的是,它也是她最喜欢送给朋友的礼物。
有一点要说清楚,因为这基本上是一份婴儿指南,而 Shan 已经十岁了。枕头不是给婴儿用的东西。十二个月以下,婴儿床里不能有枕头、不能有毛绒玩具,也不能有任何松散的床品。第一个睡觉用的枕头,通常要等到孩子从婴儿床换到床上,一般在十八个月到三岁之间。这些我们在别处已经详细写过,而且一条都没有变。枕头是这个故事的结尾,不是开头。
我是一位母亲,经营一家纺织品公司。我不是临床医生,材质敏感也不是能凭一篇博客文章诊断的事,更何况这篇文章出自一个卖床单的人之手。
如果孩子对质地、声音或光线的敏感很明显,请带去评估,因为单靠在家处理是不够的。美国儿科学会明确表示,感觉统合失调不应作为一个独立诊断使用,而有明显感觉困难的孩子应当接受正规评估,因为它可能与一些需要及早发现的情况同时存在。这是该和医生谈的事,不是换一套床品就能解决的。
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知道的事。我花了一年时间去找什么变了,而其实什么都没变,我现在认为的答案一直就在我手里。
上文提及
参考来源: Ben-Sasson、Carter 与 Briggs-Gowan(2009),Journal of Abnormal Child Psychology 37(5):705-716,《小学阶段的感觉过度反应:患病率及社会情绪相关因素》(Sensory Over-Responsivity in Elementary School: Prevalence and Social-Emotional Correlates) · Ben-Sasson、Carter 与 Briggs-Gowan(2010),《异常儿童心理学杂志》38(8):1193-1202,从婴儿期到小学阶段感觉过度反应的发展 · 美国儿科学会补充与整合医学分会及残障儿童委员会(2012),Pediatrics 129(6):1186,《针对发育与行为障碍儿童的感觉统合疗法》(Sensory Integration Therapies for Children With Developmental and Behavioral Disorders) · Sussex Community NHS Foundation Trust,《感觉策略:我需要哪种感觉输入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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